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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人文
崇明老布
浏览次数:4813  发布时间:2012/9/6 8:33:00 

 

崇明老布
文/陈惠芳图/杨磊
好久没有回故乡的崇明了。这次天赐良机,我和老公都参加了作家协会组织的崇明岛生态文明采风,我可以好好解一下相思之苦。老公呢,更是少有的隆重,特意穿上了那条平时舍不得穿、用我从崇明娘家带回来的土布做的西装短裤。
这种土布在崇明叫“老布”,在杭州城里实属稀罕物。家中还有一小匹“芦扉花”式样的土布,老公几次吵着要拿去做他的衬衣,却一起未能获得我的同意。它是我家的“文物”,做成衣服穿了会破,会变没了,而这匹布料放着就永远在那里,我可以时时看到它。
崇明老布,寄托着我回忆,寄托着我的思念。
在孩提时代,我并不喜欢老布衣服,觉得它质地粗糙,色彩单调,没有“洋布”那么平滑细腻、艳丽,上面可以有大朵大朵的花。身为崇明农家姑娘的我,在慢慢懂得了这布的来之不易,从棉花到织成布需要几十道复杂的工艺后,对土布竟越来越喜欢。不仅喜欢它的纯天然、透气性好,而且喜欢它的质朴、粗犷、另有一番风情。由于喜欢,我很快学会了擀棉花条,学会了纺纱,学会了织布。
那时候,母亲很欢迎我纺纱,因为我纺的纱又细又匀,但不轻易让我上布机织布,她怕我的臂力不够,织的布松软、不结实。所以我只能等母亲不在跟前时,偷偷地坐上机子过把瘾。有一次,母亲却了外婆家并要小住几天,而布机的主人正好来催,我便“名正言顺”地大胆放心地将布机上剩余的部分都织了下来。母亲回来当然无话可说。让我更得意的是,她检查了我织的布,承认我织的比她织的还好。
别小看了这一匹匹织成的崇明老布,那可是家庭主妇们骄傲,更是待嫁姑娘们心中的爱。
在崇明的农户家中,尤其是有将要出嫁的女孩的家里,再穷也总会藏着几匹老布。这些布段是女儿嫁妆,做母亲的在几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女儿出嫁,别的嫁妆可以没有,但老布布段不可以没有。陪嫁老布多,显示娘家会过日子,显示新娘的母亲能干,会持家,而她的女儿多半也不会差。由此可见这些布在崇明女人们心中的地位。崇明有晒霉的习俗。每年黄梅季节过后,挑个晴朗的有大太阳的日子,女人们把家中所有的衣物都拿出来翻晒,对这些布匹尤其上心。她们在布匹的上面盖上一层薄薄的纱,既是为了防止太阳晒淡了颜色,又是防备别人窥去了秘密——姑娘的陪嫁老布究竟有几匹,得到了婆家才揭晓。
看新娘是我少女时代最喜欢的一项活动,周围的邻里有新娘嫁到都会去看自不必说,远的可以不惜跑上几里路。洞房花烛夜,婚房里挤满了人,大多是姑娘和妇女。大家先看新娘脸漂亮不漂亮,衣服好看不好看。不过在我的印象里,新娘都是漂亮的,没有一个是丑的。接着,性格泼辣的妇女要新娘把衣柜和箱子的钥匙拿出来。新娘忸怩了一阵,终于打开了她的陪嫁箱柜上的锁。于是,柜子和箱子里的新衣服新鞋子甚至新袜子新围裙都被翻出来供大家欣赏,带着翻箱子的妇女还将一个个老布布匹高高举过头顶,让大家传看,并高声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十个,十一个……看的人惊叫声一片,赞扬声一片,新娘头低着,脸红着,心里却蜜糖般甜。
有关崇明老布的记忆实在太多,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年我们大队文艺宣传队的一个节目《插秧舞》被县里选中了。在去参加调演时,大家为演出服装问题发生了分歧。有的主张统一穿白衬衣,有的主张穿花衣服。因为我是队长,最后决定统一穿篮主色调的老布衬衣,下穿蓝布裤子,背上背草帽,肚子上统一挂白毛巾,裤脚卷至小腿。结果演出效果非常好,评价是“乡土气息浓郁”,为此还得了奖。更想不到的是,后来我们在各处巡演时,好多大嫂大妈追着要看我们身上老布衬衣的花式,我们竟成了老布花式的传播队。
后来我离开家乡,上了大学,并来到了杭州工作。我不再需要母亲早为我准备的那些老布作嫁妆,但我还是挑了其中的两小匹,让它们时刻陪伴着我。虽然曾经用它们做过几件衣服,但还有一些,我将它们当做宝贝,紧紧地压在我的箱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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